2018年6月27日 星期三

草莓星空氣泡飲

(Updated 2018/06/28)

草莓星空氣泡飲



晴朗的早晨從大溝溪草原循鯉魚山或圓覺寺步道拾級而上白石湖,然後在小山頭的一家義式餐廳用午餐或下午茶,這是我們家很喜歡的郊山親子路線之一(目前排名第一的路線是從實踐大學後方爬過雞南山到劍潭再坐車到科教館、天文館或兒童樂園)。早期這家餐廳很小,大部分的座位都在戶外,有些給幼兒遊玩的設施,近年將隔壁的倉庫整建,增加了與戶外區的鄉村風格有不同環境氣氛的許多室內座位,餐館擴大後從吊橋另一頭的碧山巖遠遠就可以看到它。白石湖以遍佈草莓園著名,自然而然與草莓相關的餐點是我們家的最愛,譬如草莓冰淇淋鬆餅,還有我很喜歡的飲料,帶點詩意的「草莓星空氣泡飲」

比對最近讀的《日本色彩物語》此書對日本傳統色的介紹,這杯草莓星空汽泡飲的星空顏色接近其所描寫的桔梗色,巧合的是宮澤賢治在他的包括《銀河鐵道之夜》在內的許多作品中屢屢用「桔梗」色來形容夜空,可見他非常喜歡桔梗色的星夜吧。想像那一顆顆氣泡就是一枚枚星星,更添詩意的畫面。(便稱之為宮澤賢治的星空吧)

我喜歡先單獨品嚐上方的汽泡水味道,之後再攪拌沈澱於杯底的草莓漿果,瞬間,桔梗色的星夜已變成了黎明的霞色。






銀河氾濫


森林上方點點繁星襯托出森林的靜謐與幽暗,那些星子彼此距離遙遠,帶給人一種「寂」的感覺,非常契合獨自一人在夜裡眺望那無盡深邃宇宙時的感受,事實上,即使你身旁仍有其他友人,在此刻你都能感受到身處宇宙中那種純粹的孤獨。

群聚的星子則過於熱鬧,銀河太喧嘩了,並不是所有的夜都適合熱鬧的情境,君不見今日的星景照片大多是銀河照片,或已成為一種流行符碼,殊不知「銀河並不等於星景」,反過來說拍攝星景並不是一定要有銀河不可。

林完次的《星のこよみ》(星曆)整本書的星景照僅不到十張有銀河,且多是接近目視所見模糊不清的,不過那些照片卻比那些漂亮的銀河照更能表現特別的、能觸及人心的氣氛,濃厚的季節感,以及,我個人認為的,自然傳遞了作者的「物哀」的美感(或可說是一種共感)。它與其他大部分有明顯「鑿痕」星景照不同,我所謂的鑿痕,是譬如影像處理或取景構圖方面、你很容易一眼從照片看出「作者刻意要如此處理」的人為介入的痕跡。


森林上方點點繁星襯托出森林的靜謐與幽暗,那些星子彼此距離遙遠,帶給人一種「寂」的感覺,非常契合獨自一人在夜裡眺望那無盡深邃宇宙時的感受。遊子的眼中隨意望向任一方向的星空都是同樣的動人,俯拾皆是能讓人心悸動的風景。




星夜


那雲的形狀真像葛飾北齋的神奈川沖浪裡的巨浪之爪不是麼?
雖然我們從梵谷在創作此畫之前的畫風的演變可知道山頭上如海浪般的雲靄、天空中的卷雲在他畫中是很常見的,但我認為這裡的雲似乎受到了葛飾北齋那幅畫裡的浪花的影響,也許也刻意要將它畫成彷彿隨時可將小鎮淹沒的巨浪,來表現他常提及的既美麗又具威脅的大自然。因為梵谷非常喜歡日本的版畫,也曾在信中與弟弟西奧討論過葛飾北齋的〈神奈川沖浪裡〉那幅畫中如爪般的浪,所以我認為不無這樣的可能。

梵谷視這幅畫為一種新的宗教畫的表現方式,也就是不採用聖經裡描述的場景去想像、畫出耶穌或天使的形象,他認為應該使用大自然裡真實之物,將想要表達的寓意、信仰用真實的景像來表現,不需要借助耶穌或天使,他還曾為此與他的好友爭執決裂。

山下小鎮中的教堂的塔尖刻意畫得很高很尖,與視野進儲的絲柏的形狀互相呼應,梵谷曾在信中提到他所見某教堂的塔尖像是方尖碑,所以這幅畫裡的形象應該就是將它畫成方尖碑的樣子,是否也如同方尖碑在埃及過去有太陽此一象徵之意?這幅風景並不是實際的景象,而是梵谷綜合所有他喜歡的元素而組合的想像之景,絲柏、橄欖林、聖雷米的丘陵、星空等。他曾在別處說到星星代表希望,而絲柏之於聖雷米就如同向日葵之於阿爾,對於梵谷來說有,在這裡絲柏是否象徵自己的熱情或意志? 或高聳的絲柏是否象徵梵谷也想加入這些在星空裡偉人的行列?因為那些去世的偉人與藝術家並沒有就此消失而是到了遙遠的星空彼方繼續他們的工作、創作,他曾如此認為。




夜間咖啡館(露天咖啡館)

TASCHEN 的那本 《Van Gogh》 (梵谷) 書中作者描述梵谷似乎不喜歡人造光源的氣氛,梵谷曾在一幅咖啡館內部的畫中以紅色與綠色的對比色營造出一種危險的氣氛,並且在信中提到這幅畫說在這咖啡館裡的氣氛會讓人想犯罪。而在他稍早的那幅〈夜間咖啡館〉的畫裡,戶外咖啡館唯一的一盞明亮的煤氣燈把整個露天咖啡館的外牆、遮陽蓬甚至是坐在咖啡座的每一個人都照得一片橘黃,甚至灑在路人走過的道路上,以路人為中介,對比下藍色的星空有些失色。煤氣燈不像燭光,人造光失去浪漫與神秘。

人造光源在那時是工業起飛進步的象徵,作者順帶提及,說法國那時正準備為了1889年的博覽會建立一座紀念碑(亦順便紀念法國大革命百年),當時有兩組設計在競爭,其中一個提案是要建一座太陽塔,打算在近市中心的夜打上跟太陽差不多亮的燈(口號即是要讓夜晚跟白天一樣亮),然後還要用鏡子中繼照亮市郊,不過最後是由另一個提案勝出,也就是艾菲爾鐵塔,是象徵人類要觸及星星的雄心壯志(傲慢?)。

幾年前在上網搜尋資料時,無意中發現,我們的路燈管理處似乎也是以要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樣作為路燈建設的口號呵。





孤落時辰、逢魔之時(かたわれとき)

派翠西亞・格拉罕在她《日本的設計》中介紹「間」(MA)這個常被日本評論家(主要是建築師)用來形容日本美學的詞彙:
“從字面上可以詮釋為「時間或空間上的間隔」,在日式設計中則代表對於空曠感、模糊的界線、抽象感與非對稱平衡和不規則的偏好與追求。”
她提到1970年代曾以「間」為主題策劃了一場日本當代設計展的建築師磯崎新曾解釋說,日本的間觀念類似於物理的量子理論的哲學解釋,亦是時空的互相依存的關係。

隈研吾與攝影師高井潔合作的介紹日本(建築)空間的書《境界》第一章的標題個人認為很貼切的說明了,傳統的日本住宅的「內與外的曖昧的界線」這個概念即是「間」,具體的表現譬如「緣側」這個外廊的空間,正是內與外的模糊交界。

格拉罕也認為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讚即是「間」的美學。的確,我們從谷崎潤一郎所喜愛的房間幽暗隱晦的角落的文字描述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那正是間:
”格欞較細的紙門,每條豎柱與格子間形成的陰影,彷彿灰塵堆積般,永久的附著在紙上,文風不動,令人驚訝。在那樣的時刻,那如夢似幻的光芒總是讓我嗟訝……這是因為紙門微弱的反光,不僅無力驅散壁龕濃密的黑暗,反而不斷地被黑暗彈了回來,形成了一個明暗難分的迷濛世界⋯⋯“

那明與暗的模糊地帶,你無法用一條線果決的分割開的兩個場域的交界、幽玄之地,似乎所有奇幻之事都可能誕生的場域,體現在各個領域的美學,包括神道或泛靈論,說皆誕生或存在於谷崎潤一郎所說的「幽暗的汁液」裡也不為過。而能劇中使旅人與亡靈相遇的那個「夢」也是這樣的場域吧,可說是不同時空的交疊之處。

《你的名字》電影中,本居於不同時空的瀧與三葉最後面對面的相遇了,就在被彗星碎片撞擊糸守町後形成的大隕石坑旁的黃昏,新海誠在電影中使用了 かたわれとき 這個詞來形容他們相遇的那個時刻。不懂日文的我一開始看到電影的字幕「孤落時辰」覺得很好奇,關於這個詞的說明是指日與夜的交界之處,即世界的輪廓從清晰到遁入黑暗中不見之前的模糊時刻。

那一刻正是所謂的「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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